也有一段时日,然而当他回来的时候,就像是坠入一个熟悉的梦境一样,又深,又沉,昏黄的颜色。
虽然物是人非,虽然到处都是空洞和诡异的失落感,但这里毕竟熟悉。
傅明站在树影下静静的看着他,察觉出他的醉意已经所剩无几。现在天黑了,外头是很冷的,她只看到一个漆黑的影子坐在地上,姿势随意,毫不顾及仪态。
虽然以前就侍奉这位主人,但傅明很清楚自己位置所在,是绝无可能真如外界所想成为齐昭昀的宠姬的。她只好竭尽所能去照顾他,去陪伴他。
但也仅此而已了。
虽然二人都算是亡国离家的人,但齐昭昀与傅明是截然不同的。她太脆弱,又太无用,像一尊珍贵的瓷瓶,倘若无人保护就要摔碎,而没有人会认出年代与历史。又或者像一株名花,免不了被连根拔起当做柴草烧掉。
而齐昭昀不同,乱世之中名剑自有归宿,只会被争相抢夺,而不会折断融为铁水。除了他自己。
傅明看了许久,才走过去:“郎君。”
她是很温柔的女人,但同样具有韧性,不会轻易退缩,更不会被轻易吓到,因此即使得在黑漆漆的夜里在一个人坟前唤醒齐昭昀,也仍然像是在齐昭昀的寝室里叫醒他一样:“郎君,是时候回去了,夜里很冷。”
齐昭昀没有真正睡着,但也不是很清醒,模模糊糊发声:“嗯……?”
傅明手一颤,弯下腰来搀扶他,又说了一遍:“外面太冷了,该回去了。”
齐昭昀并没有反抗她的意图,反而借力准备站起来。但他毕竟比她沉重,傅明十分费力,摇摇欲坠扶着他站起来。齐昭昀站在原地喘息,十分安静,然而傅明一手还提着灯,稍微顾及不到,火苗就哗啦啦烧着了灯笼纸。
她惊叫一声,连忙扔开烧着了的灯笼。
“火。”齐昭昀忽然说。
一只灯笼,能发出多刺目的火光?傅明忽然被往侧边带过去,齐昭昀扑过去扶着一棵树呕吐起来。
她顾不上更多,回头查看灯笼确实烧没了,也没有引燃地上的草木,这才追过去拍着齐昭昀的后背安抚他。
自从回来之后,齐昭昀的胃病就愈演愈烈。他几乎不怎么吃饭,也无法吃药——他没有受伤,傅明只好猜测胃病是在前线劳碌过度,饮食跟不上所致。她有心慢慢调养,但也知道情况必须尽快改善。
但是,为什么见到火会这样反应?
傅明并不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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